解限速、拆脚蹬，电动自行车“超标”改装为何屡禁不止？

北京日报客户端 | 记者 骆倩雯 李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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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买的电动自行车，不到半分钟就能解锁，“隐藏”起车速；觉得脚蹬子碍事用不上，马上就能拆掉......眼下，电动自行车成了许多市民的代步工具，但记者调查发现，符合国标的车辆因不实用不受欢迎，反而超标车才能满足市民出行需求，这种“供需矛盾”让电动自行车的“改装”成为“公开的秘密”，经过一番“操作”之后，电动自行车的“国标”形同虚设。

电动自行车 资料图

现象1：甭管开多快 车速都被“定格”在25

“你看看路上那些外卖小哥的电动车，有哪个不超速的？”说起电动自行车的超速问题，邓女士说：“嗖的就从身边飞过去了，有时候真挺吓人。”

根据《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》的标准要求，电动车最高设计时速必须小于等于25公里/小时。不过，看看现在路面上行驶的电动自行车，大部分速度并不慢，肉眼都能判断不止25公里/小时。显然，这些超速的电动自行车，都没有执行新国标当中的限速标准。

邓女士最近购买了一辆新电动自行车，在选车时，商家就告诉她，这款车解限速了以后最快能开到40至50公里/小时。付完款后，商家轻车熟路地拿出一个解码器，插到电动车上的一个插孔上，也就用了不到半分钟，即解速成功。

商家随后进行了一番演示：在停车状态下扭动开关，车轮快速转动起来。“您看，无论车速多快，显示屏上的速度显示都不会超过限速的25公里/小时”商家说。果然，记者看到，显示屏上一直显示着“25”的数字。

“现在您开到时速50公里都不是问题。”商家表示，现在购买电动车的人，很少有不要求解限速的，销售商也几乎把“解速”当成了常规操作。“解速了的车辆除了速度快，其他没有任何变化，您放心开。”商家称。

调查：线上购买 解速被拒

邓女士骑上新车上路，当她使用快速挡时，开关拧到底了显示屏上的速度数字依旧不变，只有外圈光亮的颜色越变越深。为了测试一下车辆的速度，邓女士特意找了朋友的一辆没有解速的电动车同时起步。结果一拧动车把，邓女士的车速度飞快，20秒左右，就把朋友的车远远甩在了后面，“太快了，连‘车尾灯’都看不到。”朋友告诉她。

不过，记者也注意到，与线下销售商相比，线上买车似乎更“规矩”一些。记者向线上的两家电动车品牌店咨询是否能给电动车解速时，均得到了否定的答案。一家品牌店客服明确告知：“不可以，官方不支持改装”。另一家品牌店客服回答得更为详细，“本店不支持解除限速，擅自解除限速属于违规。无论是车主本人还是维修商家帮电动车解除限速装置，都破坏了电动车的安全性能，对车主安全构成一定的危险，都属于违规行为。根据相关规定，拆除限速装置属于改装行为，车主将会面临1000元以下罚款，商家面临最高5万元以内的罚款”，因此“我们不建议有此行为，倡导您规范骑行”。

现象2：“用不上”的脚蹬 上完牌就拆

“不装脚蹬子也算改装。”听到这句话，市民欧先生惊讶地张大了嘴。他家里有两辆电动自行车，因为觉得用不上脚蹬子，他压根儿就没有安装。

而根据《电动自行车安全技术规范》的标准规定，电动自行车的定义为“以车载蓄电池作为辅助能源，具有脚踏骑行功能，能实现电助动或/和电驱动功能的两轮自行车”。由此可见，具有脚踏骑行功能是新国标电动自行车基本的标准之一，此外，它也是判定该车属于非机动车的基本象征。可以说，脚蹬子，是代表非机动车的标志之一。

有网友表示，“非机动车只能行驶在非机动车道，如果发生交通事故，脚蹬子也是交警判断交通事故责任的标志。”

原来，新国标电动车与电动摩托车在外观上差不多，尤其是现在商家为了促进销售，电动自行车的外形设计得花样频出，有些乍一看根本分不清是摩托车还是电动车。为了更好地管理电动自行车，同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，能更好地确认车辆的属性，所以新国标要求电动车必须安装脚蹬子。如果车主私自拆下脚蹬子，这就意味着电动自行车已经不符合新国标标准了，成为“超标”电动车。

调查：百辆车中安装脚蹬仅为个位数

记者在路上观察发现，路面上行驶的电动自行车，大多数都没有安装脚蹬子，粗略计算，100辆行驶的电动车中，装了脚蹬子的仅为个位数。

为何车主都不愿意装脚蹬子？记者采访了多位电动车骑行者，答案几乎一致：“用不上”。欧先生说，“有电的时候不会用它，没电了蹬也蹬不动，搁那儿还老碰着，鸡肋，麻烦。”多位车主都表示，如果电动车真的没电了，宁愿推着走，也不用脚蹬子，原因很简单，就是“蹬不动，太费劲”。

邓女士也告诉记者，她提车的时候就没见过新车有脚蹬子，后来一问才知道，是商家直接给拆了。“店长说上完牌以后就用不上了，直接就拆了，因为现在大伙儿都不需要这个，他们也就主动帮忙拆除了，如果想再装，可以去问他们要。”

延伸话题：速度越来越快，该不该戴头盔？

记者在采访中还发现，街上的电动自行车骑行速度越来越快，但能佩戴头盔的骑行人却少之又少。记者昨天在东单路口看到，10分钟内，路口南向北方向有100辆电动自行车经过，其中佩戴头盔的只有29人，没有佩戴头盔的有71人。佩戴头盔的人群中，外卖小哥又占了绝大多数。

2018年开始实施的《北京市非机动车管理条例》规定，本市鼓励电动自行车驾驶人佩戴安全头盔；电动自行车搭载12周岁以下儿童的，鼓励为儿童佩戴安全头盔。2020年，北京市启动“一盔一带”安全守护行动。尽管骑行电动车佩戴安全头盔的宣传不断，但却一直“雷声大雨点小”。

记者注意到，国内一些地方已经将电动自行车骑乘人员佩戴头盔纳入强制要求，未佩戴头盔上路，将受到罚款。2020年5月，江苏省更新了《江苏省电动自行车管理条例》，明确电动自行车驾驶人和乘坐人应当佩戴安全头盔，否则将处警告或最高50元罚款。2021年5月1日，《上海市非机动车安全管理条例》正式实施。在上海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的电动自行车骑乘人员，将被依法处以罚款30元。其中，12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如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，将对骑车人员进行处罚。

近年来，北京也在推动骑乘电动自行车佩戴安全头盔相关立法，但截至目前，北京针对“骑乘电动车不佩戴头盔”的行为还没有相关罚则。

调查：车上没地儿放 拎着太费事儿

电动自行车主们为何不愿佩戴头盔？有的车主抱怨，夏天天气炎热，佩戴头盔会更加闷热。也有的人表示，摩托车可以将头盔放在座椅下方，但电动自行车车身上没有多余的储物空间，头盔无处存放，如果临时放在车把或者车筐内，又有丢失或被盗的风险。

“如果强制佩戴头盔，下了车还要拎着笨重的头盔走，实在太费事了。”一位骑行人向记者抱怨。

如果想买电动车头盔，又该去哪儿买呢？记者走访了东四北小街附近的一些店铺。6家电动自行车车行中，有5家售卖电动车头盔，其中两家车行售卖的头盔已经更换“新国标”头盔。不过这些头盔销售情况并不理想。“消费者买车的时候我们一般会搭配赠品，不过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后备箱、手机支架或者反光镜，选择头盔的人并不多。”一家车行老板告诉记者。

记者手记：非法改装为何屡禁不止？

记者采访发现，很多市民买来电动车，上牌之后首先做的就是解限速、拆脚蹬，这无疑让电动自行车事实上成为了不用考驾照就能上路的“电动摩托车”。

一些商家声称要满足骑行者需求，但却忽略了高速度下所带来的制动效果降低、行驶反应时间缩小等问题，也没有更多地告知骑行者超速行驶，会给自身和行人带来越来越多的风险隐患。

电动车“新国标”，一方面从技术上设置了最高限速，另一方面又增大了电机功率，给“超速”留下了口子，两者自相矛盾。

清华大学交通研究所副所长杨新苗指出，2019年开始实行的“新国标”把两轮电动车的车重从40公斤放大到55公斤，电机功率从250瓦提升到400瓦，实际上为电动车“提速”打开了通道。随着速度的提升，电动自行车出现意外事故后造成的死亡概率也会大幅增加，“如果骑行到50公里每小时，发生碰撞后极容易发生伤亡，特别是出现颅脑损伤的概率非常大。”

事实上如今电动自行车的乱象，与多种因素有关。既有骑行人对电动自行车速度和性能的追求，也有商家迎合市场需求、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利益驱动，更有监管部门存在的现实困境。

对厂家而言，严格限制解除限速，车就卖不出去；对于消费者而言，合规的电动车的速度过低，可“改装”又增加骑行的危险系数；对于交通管理者而言，监控探头并不监控非机动车车速，路面交警又不能仅凭肉眼判断电动车是超重还是超速，只能执法中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。

电动车超速屡禁不止，实际上反映的是许多市民的出行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。想要解决“速度”所带来的问题，不能仅仅从治理电动车单方面下手，更应该城市管理者多方合力，找准大城市出行中的痛点和难点，用群众思维去办群众实事，才能更好地满足当下越来越多样的出行需求。